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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九这日,距离女帝与詹事的最后一次私下相见,已经过了有六日有余了。
每天早上,詹事早早的就起来床,殷勤地在宫门口等着人开门放钥,放他们进去,他顶着两个有点明显的黑眼圈,迫不及待地望着朱红色的宫门,望着议事大殿的位置,期盼着今日能快快进去,让他多望女帝两眼。
寅时五刻,宫门准时开启。詹事连忙迈开步子打算进去,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在了原地。
他转头一看,是……“岳峰?”
詹事着急进去,他轻轻甩手想撇开侍郎,烦躁中带点疑惑,“你拉着我干什么?”
武岳峰望了望周围,没什么人,于是他把詹事拉到宫门旁边的墙檐角落里,他认真地看着詹事,眼里全是担忧,“折卷,你近来是怎么了,怎的面色如此憔悴?你昨夜有睡吗?今早几时起的?”
詹事眼神止不住的直盯宫门,他根本听不进侍郎的话,他止不住地摆手,想离开侍郎的禁锢,“岳峰,你放我进去,我要去上早朝了。”……我要去看女帝了。
“你不要拦着我。”
“拦着你?”武岳峰一脸不可置信。“折卷,你看看你自己!你现在成了什么样?一副邋里邋遢,重病缠身的短命鬼的模样,短短几天,我真不知道你做什么去了!……瞧瞧你这样子,你要说你吃了五石散我都信。”
侍郎使劲拉住不断挣扎的詹事,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,“折卷,你看看我,到底发生了什么,你告诉我好不好,我成天看着你这样,我心里难过啊。……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侍郎在那嘶声怒吼,詹事却一脸魔怔,他望着人来人往的宫门,急得哭腔都出来了。几日的断食让他不仅没法挣离开侍郎,甚至也没了说话的力气,“岳峰……岳峰你放开我,要迟到了…我要进去早朝了。”
侍郎摸着詹事袖子下瘦的惊人的手臂,隔着薄薄的布料,他几乎都摸不到詹事的半点肉,以往还有点的肉感,如今竟全是皮包骨头。
侍郎痛心疾首,他怒道,“早朝早朝,你就知道早朝!你这样子都快要死了你了顾着早朝!…胡折卷我告诉你,你今儿个要是不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了,你今天就别想进去了,我托人给你请假,你怎么样都得给我滚回你府里,别想出来一步!”
“别这样,岳峰。求你、别这样…我不能不进去的,我必须要进去的,我真的要去早朝,我真的……要进去的……”詹事没了力气,被侍郎拉着,最终竟匍匐在武岳峰的怀里失声哭了起来。
侍郎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,他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多年以来,他与詹事同朝为官这么久,无论遇见再怎么绝望,再怎么灰暗的事,他都从未见过詹事软过一次骨头,低头落过一滴泪。
可如今,这个在他怀里哭得不成人样的人,不是詹事,又是谁?
*
最终,詹事还是没能进宫早朝,他因为体力不支哭晕在了侍郎怀里,被侍郎抱回了詹事的府里,请了府医来替他看病。
用参片含着混着滋补的汤药、粥水吊了几天,詹事才终于恢复了过来,只是,他始终闷闷不乐,而自从那天被从宫门前扛回来到现在,詹事仍是不太爱进食,而且,他也未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了。
武岳峰下了早朝,就像往日一样匆匆赶来了,可詹事当他是空气,见了也当没见到。
侍郎看着詹事飘忽的眼,和他那苍白得不见血色的唇,犹豫了许久,他咬着牙,提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想,但,他难得的没敢直接问,而是,“……女帝今天问及你了,说你近几日没来,身体怎么样了。”
听及此言,詹事立马眼放精光,像是整个人都回光返照,活过来了一般,他激动地抓住侍郎的手,在那里睁大着眸子,极力向他确认,“真的吗!岳峰!女帝真的问到了我……”
“……女帝,她还记得我!”
果然,是这样……
侍郎感到浑身发凉,从被詹事握着的手臂直接冷到了心脏,他英武粗壮的眉毛皱了起来,脸色异常的难看。
明明他听到了詹事两日来难得说的一句话,可侍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他在替詹事忧愁,他不理解事情,到底为什么会是向这个方向发展的。
他这个好友啊,怎么会犯了这样的错误。
君臣相爱,多么不该的一件事。
自古帝王多薄情,詹事这样奋不顾身地陷进去了,往后怎么出来?再不说这点,就算他真的想清楚了,想明白了,放下虚妄了,那他又得怎么面对天天要抬头望见、要终身服侍的那一位。
侍郎没有回应詹事的问话,他低垂着头,陷入了自己的沉思。帝王的心思从不是旁人能猜的,他不知道詹事和女帝到底关系进行到了哪一步,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相处的。但他知道詹事如今的情况。
古话常问,终是一场空,最终又该怎么落幕。
可……
武岳峰回头看了看在那捂着脸,又哭又笑的詹事,心中酸涩顿时压都压抑不住。他沉痛地闭上眼睛,拳头紧握,逼得血管青筋都暴起了。
他轻轻关门离开了房间,若有所思地望向皇宫的位置。许久之后,他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听见树丛莎莎的晃动声,他抬步离去,只是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决断。
“折卷,往后你恨我也好,怨我也罢,今日,我是必定要做出这件事了……”
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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