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橘袖歪了歪头,便接着说下去,&ldo;阿娘,我想出去走走。想要去见识更多的城镇村庄,想要去看不同的人,想要经历不同的事。哥哥以前经常告诉我,要我用心去看我生活的人间。&rdo;
诧异于橘袖如此清晰的思绪,也震惊于橘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,程欢瞪着眼睛愣了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。许久,她眨了眨眼,泪水近乎疯狂地滚落,她用力将橘袖拉起来抱在怀里,&ldo;可是你什么都不会,你要怎么活下去?你阿爹、哥哥都不在了,连你也要离开阿娘了吗?你要去哪里?你怎么了啊袖儿啊……&rdo;
有泪水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橘袖脖子上,她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,她从怀里缓缓挣出,抬头看程欢,一字一句不容置疑,&ldo;阿娘,我终究不属于这里。&rdo;程欢又愣了,多少天的坚强瞬间溃不成军,连日的病伤折磨的脸色更显苍白,她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,泪水却更加肆虐。橘袖抬手用衣袖小心地为程欢擦着眼泪,然后抱住了程欢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,&ldo;阿娘,阿爹和哥哥也不希望看到,我还像以前一样活着。我没有想要离开你,我只是出去走走,你在家里等我回来,好不好。&rdo;
程欢用力地回抱住橘袖,袖儿的改变她不是没有察觉,只是她没有想到一切会来的那么快。袖儿她从小到大一直像木头人一样双目无神没有表情,对一切都接受的很慢,不知道疼痛的感觉,连话也说不清楚。她的每一次改变都在自己心里一遍遍回味,第一次开口叫&ldo;阿娘&rdo;,第一次懂得自己穿衣,第一次懂得关心……第一次提出心中所想,但却是离开的告别,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……&ldo;袖儿啊……&rdo;即使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,可是这十五年来我早已将你当做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你真的要离我而去吗?程欢的眼泪湿了橘袖的肩膀,橘袖眨了眨无神的眼睛,轻拍程欢的背,如同从前程欢哄她睡觉时的姿势一样,&ldo;阿娘,舅舅很好,你在舅舅家等我回来。&rdo;
两个人用最后一次最亲密的姿势相拥,不知过了多久,有寒意一层层更深地蔓延上来,才听到程欢带着哽咽的声音:&ldo;好。&rdo;
是夜,橘袖一个人回到了生活了十五年的&ldo;家&rdo;中。但她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栅门口,有些出神地借着雪光,把眼前的一切和记忆重合。枣树下,阿娘耐心地教她编织喜鹊,彩线翻飞串联起那么多日子,无比清晰。灶屋上的烟囱,饭时冒出的袅袅青烟,平淡简单的饭菜是一家人欢笑的温暖。水井边,哥哥隔水抬头微笑,是永远不忘的念想……雪还在下,单薄的身体即使裹着厚厚的棉衣还是会显得瘦弱,橘袖背着包袱却站得笔直。今年的大枣吃不上了,她认真地看着模糊不清的枣树,然后缓缓摇了摇头。&ldo;等我。&rdo;她转身离开,将这两个字留在身后。一步一步,虽然缓慢,但却坚定。
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到村口,橘袖心里没有害怕的情绪,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。这么多年没有认真看过的各家各户都被遗忘在走过的路上,和阿娘说出要离开的跌宕的心情此刻恢复平静。
橘袖抬眼看向大树下那一点不甚明亮但却足够温暖的灯光,然后止住了脚步。树下,大脑袋少年在看到她之后眼中的神采让她微微失神,明亮的笑容让她的不舒服更重了几分。刘乐硕没动,只是举着灯笼看着橘袖笑。橘袖也没动,她看着刘乐硕背上的包袱,咬了咬嘴唇。等了多久,鼻头红成那个样子。她终于抬脚走了过去,在刘乐硕面前站定,拍了拍他肩膀上薄薄的雪,&ldo;二胖。&rdo;
等了半天也不见橘袖有什么下文,刘乐硕挠了挠头,将灯笼递给橘袖,然后装作随意地紧了紧身后的包袱,&ldo;好吧,我承认我偷听了。本来不放心你就跟你回了家,没想到就听到了那些话。我想好了,我也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了。男儿志在四方,先生教的。&rdo;虽然一直故作轻松,但是还是可以察觉出他脸上的紧张。橘袖歪了歪头,轻声道,&ldo;走吧。&rdo;刘乐硕顿时松了口气,笑得更加开心,他把灯笼又接了过来,&ldo;得令!&rdo;
两个人并行走出很远,橘袖突然停下向身后望去。雪光中,树下,李福全和李书成并肩站着,笑着对她挥手,她仿佛听到他们温和交待,&ldo;袖儿,记得回家。&rdo;刘乐硕没有说话,同她一起回首,他的目光穿过刚才走的路,穿过其他人家,到达自家小院停下,他仿佛看到桌上自己留书的纸页,仿佛看到了熟睡的阿爹阿娘,想到已经成家的哥哥,他在心中叹了口气。等我回来。
橘袖扭过头,拉了拉刘乐硕的袖子,&ldo;走吧。&rdo;然而手很快垂了下来,刘乐硕丝毫不在意地伸手护了护灯火,回她一笑,&ldo;好。&rdo;橘袖抬头看了看天,然后又低下头去。
当年衣角的温暖,她再也触不到。
&ldo;袖子啊,你有没有想好去哪里?&rdo;站在石德桥上,刘乐硕随着橘袖停下。橘袖抬头看了看周围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方印鉴,&ldo;你看。&rdo;
刘乐硕接过那方印鉴,觉得顿时有一股暖流涌过全身。他有些惊异地打量着手中的东西,半掌长短见方,碧玉制作,上附雕刻似龙似兽不能分辨。&ldo;这是……&rdo;
橘袖抿了抿嘴,席地而坐,然后抬头对刘乐硕招了招手,示意他蹲下来。&ldo;这个,暖和。你拿着。&rdo;刘乐硕一听这话,急忙把东西往橘袖手里塞,&ldo;我才不要。&rdo;橘袖背着手,坚定道,&ldo;你,拿着。我不会病,路还很长。&rdo;看出橘袖不会改变主意,刘乐硕只好妥协,&ldo;我拿半个时辰,你拿半个时辰,如何?&rdo;
橘袖歪了歪头,没头没尾的说了句,&ldo;要去千流。&rdo;
&ldo;就是前些日子去过你家的道长所属、离尘大陆声望最高、维护人间秩序的千流派?!&rdo;刘乐硕有些震惊,袖子她是怎么知道的?
橘袖点了点头。刘乐硕看着她严肃的面容,突然有了一种橘袖很不靠谱的感觉。他循循善诱,妄图用困难打缩橘袖前进的心,&ldo;不是,那什么,袖子,你知道去千流怎么走吗?你知道路上有……&rdo;
&ldo;我知道。&rdo;
刘乐硕想要说的话,就被这三个字堵在了喉咙里。但看橘袖的样子也不像开玩笑啊。
橘袖取过那方印鉴,&ldo;我用一下。这是景乔给我的。这样,就可以,找到路。&rdo;她将印鉴在面前的空地上虚虚一按,雪地上淡蓝色光晕柔和展现,紧接着一张地图就出现在雪地上。&ldo;出来了。给你。&rdo;橘袖拿起地图,把印鉴又递给刘乐硕,刘乐硕早已看呆,橘袖只好把印鉴扔到他怀里。
趁着橘袖仔细研究地图的空当,刘乐硕也在研究那方印鉴,不过任凭他怎么下按,也不会出现另一张地图来。他撇了撇嘴,凑过头去看橘袖手中的地图。橘袖把地图放在地上,指给他看,&ldo;这里,芩梓山脉,我们的所在。那里,七绝山,千流所在。沿着这里,这里,再过这里,就可以到达。&rdo;手指轻点,一条路线清晰可见。对于橘袖通透的认知,刘乐硕很是震惊。他仔细看了看地图,心里也有了大体的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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