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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老居士是你的父亲,这是老僧始料未及的。老衲当年救你父亲之时,也曾耳闻高家做下的种种恶事,无奈当时已落发入了空门,受三规五条所束,难以普渡众生。嗯,所幸你父子相认,谢大侠又是武功高绝气概不凡的人中龙凤,定能消此灭孽障。唉,天作孽犹可为,自作孽不可活,今生罪业今生必消啊!”清平大师静静说道。
谢小宾听了清平大师的话,脑子活络起来,想到清平如此大恩大德却被自己重手打伤,一霎时羞愧难当,面上一会红一会白的,马上抱拳为礼俯首说道:“大师,一切都是小子的错。您救我父亲性命,又仗义伸手搭救我兄弟,我还出手打伤您,我真是该死,您老的伤不打紧吧?”
清平和尚呵呵一笑道:“檀越果然心存善念,不是暴戾无当之徒,这样老僧的心就放下了;自古有言:冤有头债有主,还望你不要杀伐过重伤及无辜。说起伤来,老僧还要谢谢檀越,前番老袖受了伤,强压伤势淤于脏腑,你我二人一交手,老衲把淤血吐出,浑身倒是轻爽了不少,也省去不少缓慢调理的工夫。”谢小宾听他说得轻描淡写,也知即便他说的是实情,也难免要受点轻伤,脸上红了一红,把头低得更厉害了。
清平大师这番话一出口,那才真是:漫天浓云尽散去,斗大金乌升空来。众人听了都是心头一轻,知道这段梁子算是解开了,要不然与少林寺结下仇来,那才真是要了亲命。何必过来施礼说道:“大师,小子以前也做过和尚,我实在耐不住寂寞才下山的,我爱极了这花花世界。嗯,大师您跟我师父、我大哥都是大好人,可我自小与大哥相依为命,现下又有知己相伴,小子实在舍不得离开他们,只好、只好辜负大师的美意啦,还望大师不要见怪。”他这几句话说的明白利索直接合理,让听者都是感动。商秀秀听了更是高兴,偷眼瞧了一下,心说:算我没白疼你。
话都到了如此地步,谁若再纠缠下去,那可真的是蛮不讲理了。即便清平大师是一番美意,他也深知强扭的瓜不甜。他久经人世懂的东西也多,自知:人活一世,只为一个情字;父母恩、夫妻爱、朋友情、兄弟义,自古以来为了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数不胜数,谁能阻拦得了。当下,清平大师合十还礼说道:“万物有情,这是自然之道,我辈空门中人也是钟爱佛祖、眷恋浮屠,与红尘俗世的芸芸众生一般无二。罢了,罢了,四位檀越再也休言,快随我下山去吧!”四人纷纷称谢,紧随在当先而行的清平大师之后步出塔林。
塔林外的僧人大多散去,只有住持和十八罗汉仍旧候着。谢小宾看着穿着油脂麻花的裤子、身上带着火烧过的痕迹但仍旧气色不正的十八罗汉,心里直发毛,又瞅了瞅满面笑容的清平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他一想还有大事要做,钢牙一咬狠下心来,“咚”地跪倒抱拳为礼说道:“住持大师,谢小宾多有冒犯,还望高僧您不要与小子一般见识;嗯,多谢罗汉大和尚手下留情,小子实在不是众位的对手才出此下策,还望大和尚们不要见怪。”说完,他磕下头去,何必三人也赶紧跪下告罪。
少林寺的主持静空大师看这四个大闹少林寺的年轻人磕头赔礼,心想这也差不离了,算是把面子给拿回来,紧绷的面皮松了下来,说了句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,既然诸位诚挚认错,那么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吧,还望诸位不要心生怨怼”,说完朝着清平大师点了点头。清平大师低声说道“诸位随老衲来”,说完领先而行。谢小宾四人站起身来,边拱手做礼边快步走了。
谢小宾四人是从少室山的后山出的少林寺,这就与刚刚赶到少林寺、在山门候着的杨婧姝失之交臂,这里边也是有着错综复杂的原因的。谢小宾在少林寺大闹一场,折腾地鸡飞狗跳阖寺大乱,实在是大大伤了少林的面子,所幸清平大师跟静空和尚一番说道才劝下了火头,想出了个折中的办法:看这几人的表现如何,如果还可以的话,让这几人速速从后山离开少林寺,永远不得再迈山门一步。静空大师这样做也不无道理,毕竟是谢小宾几人扰乱了少林寺,还出动了十八罗汉,要是还让他们大摇大摆地出山门下山,传扬到江湖上那可是很丢面子。幸亏清平大师身份尊贵辈分高,把错责揽在自己身上,拉下脸子求情,才说动主持应允放谢小宾几人一马,要不然最少要把这几人抓到手,锁起来关上一阵子。这还得说人清平大师是胸襟宽广的大好人啊!
杨婧姝在山门询问知客僧后,久侯谢小宾不见其出来,自己又进不得寺内,等到人家关上山门,无奈之下悻悻回转店房。第二日,杨婧姝又来等候,询问之下才知谢小宾已经走了。她听了知客僧所说后大惊失色,心头一阵茫然,最后想到谢小宾说过要到京城去寻个前程,赶紧下山结清店饭帐,取了马匹奔京城去了。
且说谢小宾众人下了少室山,与清平大师谢礼别过后,飞奔去了前边的镇甸。离开险地,经过一阵子的飞奔,谢小宾已经完全不再激动、彻底清醒了,他的脑子在飞转,心说:这高家做下如此丧心病狂的事,肯定有所依仗;连官府都不敢过问他们的事,这高家要么是富甲一方的霸主,要么就是黑白通吃的江湖大佬;报仇解怨这个事大意不得,一个不好连我自己都要折进去。谢小宾思索已定,便招呼其他三人先吃喝安排,慢慢商议。
四人寻了一间小馆子找个僻静地角落坐下,要了酒菜边吃边细声讨论。商秀秀混过黑道,知道济南府东关八里高老庄的高云山这个人,她告诉谢小宾,“这高云山被道上的朋友尊称一声“老祖爷”,是以前的天下绿林总瓢把子,好像是曾经跟随过李如松将军在朝鲜打过仗,后来回的祖籍定居,在北方武林里威名甚著,人送绰号“五金插翅虎”,实在是一等一的江湖名人。”东方玄听了也是突然想到此人,他说:“不仅如此,这高老贼在南方也是大大有名,与戚继光将军一块追战七大寇、抗击倭人,立下赫赫战功,被岭南的老百姓敬若神明,在江南黑白两道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”
谢小宾听了倒吸了一口冷气,心里七上八下的,实在是没想到仇家是这般厉害的人物,面上并不敢表露出来,强自镇定。何必却没好脾气,他不服气地说道:“这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,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想必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高云山老贼,现在已经是土埋脖子的老棺材瓤子了,怕他做甚,等到我见着他,一把就捏出他的屎来,我倒要看看这吃人饭、不办人事的老家伙拉的是不是人屎。”谢小宾听他说的好笑,心里轻快不少,微一思索说道:“这不对啊,这李如松将军的事迹在关外无人不知,可那都是好几辈子前的事了,就算这高云山那时候很年轻,到现在算来可该是一把老骨头了,他们家怎么还会有如此威势,是不是他家里还有什么别的厉害人物啊?
东方玄笑了笑说道:“大哥,这次你却错了,高云山家里倒没什么厉害人物,只有一个叫高俊的重孙子在甘南做总兵,倒也没啥了不起,总之他们高家过的红火全是仰仗这高老头。嗯,大哥您初入江湖有所不知,这高云山好像是一百零八岁了吧,应该是辈分最高的江湖大佬了,横混竖趟六七十年,在黑白两道那面子可是大了去了。只要是出来混的,都以能识得高云山为荣,拍他马屁的人更是车载斗量,就连他的徒子徒孙在江湖里也都是大大有名的人。至于官面上的人为何卖给他面子,这里边的猫腻儿我就不知道了,反正他必跟官府勾搭连环,要不然他就是再有名气也不能如此横行乡里。”何必听了抢着说道:“乖乖,了不得,这老高头属王八的还是咋地,一百多岁还没死啊?我听大哥说过,只有武当山的祖师爷张三丰神仙活了一百多岁,想不到这老小子倒也是个寿星。”
谢小宾听了东方玄的话,一边吃喝一边心内盘算:这姓高的真他妈能活啊,我今年未满二十七、三儿不够十九,加上秀儿姐的二十九和东方的二十六,我们四个捆一块还没这老王八蛋的年纪大;现在的高老贼要是还能玩得动武把抄,那功夫可要高的没边儿了!哼哼,应该不会,他又不是张三丰,我才不信他的武功能高到哪去,肯定已经不能再跟人伸手了,我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。这时候商秀秀已经吃好了,她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说道:“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,咱们一定要仔细分析一下高云山。小宾、何必你们俩吃着听我说。”谢、何二人赶紧点头称是,示意她说来听听。商秀秀这细细一说,可算是让谢小宾完全了解了高云山,寻思到了报仇的计策。
作者题外话:这个故事是按照电视剧的套路写的,但又不完全按照电视剧的套路出牌;在转折处有些迅捷,可能与别的故事有些不一样。
看了很多故事,只有古龙的故事读起来比较连贯,但是他的故事连贯性不太强,太拖沓、情节也太缓慢。所以,我要尽量把一个故事写得像是在讲故事一样顺溜。当然,情节太快也有情节快的缺点,那就是需要听故事的人去反反复复理解。
江湖的故事是老套的故事,我认为江湖的故事都是很快的,江湖人的行事作风也是很爽快的,这样想虽然符合逻辑,但具体对不对,谁也不知道。毕竟,故事只是故事,谁也没见着故事里的江湖。 电子书 分享网站
第二十九章:江湖四怪中的老高
商秀秀喝了杯水,清清嗓子说道:“有道是老而不死是为贼,这高云山可不是一般的老贼。 高云山虽然已经一百零七岁了,但是越活越古怪:在他七十岁前娶有四房女人,育有儿女十一人,可九十岁后每年纳三房小妾,又育下子女三十人。这样一来其三十岁嫡长孱孙须管其未足月的小儿子叫太爷,所以他们家的关系那可真是混乱的紧。道上的朋友都在背后悄悄议论这糟老头子是不是修习过什么密法,这事真是奇哉怪也,真可谓是天下独一份儿的人做天下独一份儿的事。还有就是,高云山每年都过两次寿辰,逢人即说:老头子没死。他的正经寿辰是九月初九,另外一次是在小年的时候。这两次寿辰可是有着道道:九月初九的正日子那天,去的都是官人儿和白道上的头面人物,这些人都是主动去的。嘿嘿,到了小年的寿辰就不简单了,所有去的人都是接到请帖的,没有接到请帖的人就不用去了。你们可知这里面是个什么讲究?”这件事确实是隐秘的紧,连曾经去给高云山贺过寿的东方玄都没听说过,他听了商秀秀的话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,紧缩眉头苦苦思索。
这时候何必听得来了兴致,放下筷子给东方玄满了一碗酒,又给自己满上一碗,仰脖儿干掉,抹抹嘴说道:“哈哈,这个我知道,这老小子肯定是太贪财了,仗着自己资格老,每年都挑选一批特别容易欺负的人,叫到他家敲点竹杠大收金银,要不然他怎么能娶那么多老婆,怎样养活那么老大一家子人?哼,这老东西也太不要脸了,整个一贪财好色的老王八蛋!秀儿姐,你说我说的对也不对?”商秀秀听了何必的话面露赞许之色,摆摆手示意他收声,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:“你说的不算错,但也不算完全对,因为这事实在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,这里边可有着天大的秘密。”
谢小宾听了眼前一亮,从满桌的杯盘中抬起头来,目光炯炯地盯着商秀秀,小声说道:“秀儿姐快别卖关子了,仔细说来听听,也许掌握了这些,咱么就能一下拿住老王八蛋的七寸,把他置于死地。”商秀秀也是老江湖,回头瞅瞅四下无人,小声说道:“高云山是天下第一的大贼,他名义上已经金盆洗手不再过问江湖里的事,可暗地里仍然是天下绿林的总瓢把子,连现在闹的很凶的李自成、张献忠、高开道等人都与他有着联系,这事是我以前去他们家的时候偶然知道的。”三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,谢小宾满嘴钢牙咬的咯吱作响,心说:好你个高云山,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连反贼你都勾结着;哼哼,这下你还不死翘翘,老子把你宰了,再顺手把你的事捅给官府,让你们老高家一个不留就此灰飞烟灭,这才能解我心头之恨。
原来这高云山确实是使了个障眼法,明里封刀归隐,暗里还做着坐地分赃二八下账的贼头子。他装疯卖颠假意厚着脸皮每年过两次生日,实则是在小年那天要结算每年的绿林大帐。每年的腊月二十三,让一十三省的瓢把子以及黑帮头子都到他家去,带上账本把他应得的两成银子给结算了,顺便解解绿林、黑道上的梁子,把官面上传出的风声也知会与所到之人。高云山不仅是天下绿林的瓢把子,在朝中更有着互通消息的大靠山,可谓是手眼通天黑白皆吃,没有他不知道的消息,没有他摆不平的茬子,实在称得上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跺跺脚都能让山东地面颤三颤。旁人碍于其威势和权势,而且都有心收点自己不知道的风声,哪有人敢不照规矩地去馈贺,即便心有不服的人也自知斗不过他,忍气吞声地带足银子去馈贺。这就是江湖,脸面和利益的江湖:江湖人混得都是脸面,给别人面儿别人给自个面儿,有了面儿才能挣给多的银子。
江湖四怪:一活一百不死、道士下山骑驴、江南大脚发飙、将军马上爱哭。 这几句话里是有讲究的,从太祖一朝就传下来了。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都曾巡幸武当山,尤其成祖还尊了年过一百的张三丰道长为天师。这张三丰武功冠绝天下,修养高深,道学自成一家,为人又十分正派,更在反元斗争中狠出了一把力,实在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高不可攀,令人十分钦佩艳羡,所以博了个“人活一百不死”的半俗半雅之称。而这“江南大脚发飙”说的是太祖皇帝的马皇后,马皇后是正经八百的南人,与太祖伉俪情深,很受太祖尊重,并且她经常为太祖参知军国大事。太祖本是心黑手狠寡信薄义之辈,做下不少令人发指的恶事,惹得马皇后动怒,把太祖好一番严词劝诫喝骂。马皇后死后太祖很是伤心,举国戴孝,老百姓心内敬爱马皇后,这才有了“江南大脚发飙”的说道传世,寓意朝纲一直不正。“马上将军爱哭”说的也是太祖一朝的人物:蓝玉蓝大将军,蓝将军英武不凡,军功盖世,听闻朝中好友接二连三地被抄家灭门,整日的一人落泪,谁成想自己也被勾连下狱惨遭横死,后人敬重他才编了这么一句词。“道士下山骑驴”说得是具有很多传奇故事的刘伯温,民间传道刘伯温是张果老转世、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,不管是不是真有其事,反正他为大明朝的稳固立下汗马功劳,得佩百姓称颂,可惜最后也是落得离奇而死。
说来也巧,近十数年来,江湖上又出来这么几号人物合上了这几句民间暗传的老话。石头城里富甲一方的武林大豪乔家的掌门老人熊老太太,人送绰号“烈火孔雀”,年过七十功夫不减当年,手里的金装铁杖少有敌手,一双比老爷们还大的脚板使开家传的“雷电疾风腿”更是所向披靡。熊老太太霹雳火爆的脾气,在南方武林没少得罪人,可她夫家乔氏和娘家熊氏都是财大气粗威势十足的豪门,谁也惹不起,受了气的也只能咬咬牙憋在心里,所以背后就有人戏骂熊老太太为“石头熊”或“江南大脚熊”,这样一说心里窝的火就消下去几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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