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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年乌鲁木齐路突然被炒成了网红文青打卡地,唐方来得少了。好在早上七点半的乌鲁木齐南路菜场,没有举着相机的文艺青年,没有挤来挤去的老外。上海话苏北话安徽话此起彼伏,笑声骂声呼喝声齐飞。
刚刚淋过水的蔬菜码得整整齐齐,卖相好得很。绿的翠,黄的亮,红的艳,光看颜色就很治愈。水果摊上除了时鲜货,还有其他小菜场看不到的树莓、莲雾,山竹榴莲。收钱的二维码贴在显眼处。卖水果的老板娘左手拿起水果上秤,右手捏牢一副大饼油条,间或还能吸上一口袋装豆浆。再怎么与时共进,这里还是那个外婆最喜欢来的小菜场。
鲜花摊的老板蹲在地上捆百合,手边一叠《shanghaidaily》英文报纸和剪得整整齐齐的麻绳,透出了网红菜场的时髦底蕴。唐方走近了,觉得蹲在百合花旁边歪着头看英文报纸的人有点像赵士衡,那股自带结界的呆劲令她印象深刻,但唐方疑心不太会这么巧。
赵士衡站起来掏钱包,一抬头呆了呆:&ldo;唐‐‐唐小姐?侬好。&rdo;
老板不满地白了他一眼:&ldo;上海宁就港上海闲话,一直港撒普通闲话,五十块!&rdo;
&ldo;赵先生侬好。大清早就来买花送宁?&rdo;唐方大大方方和他叙话。
赵士衡手忙脚乱地接过花付钱:&ldo;嗯,阿拉娘欢喜百合花‐‐&rdo;
呵呵,看你也不像有女朋友的人。
&ldo;病房里不适合放百合,香味太重。&rdo;唐方忍不住提了一句。
赵士衡一呆:&ldo;你怎么知道‐‐&rdo;
你住在康平路却跑来这里买花,不是探病是什么?
唐方替他接过老板的找钱:&ldo;华山还是华东?&rdo;
&ldo;伊勒华东医院住院。&rdo;赵士衡觉得交浅言深,有点尴尬,没话找话起来:&ldo;侬来买小菜?&rdo;
唐方笑着点头:&ldo;先订好小菜,下班了来拿。阿拉爷娘扫墓回来,夜里吾要烧桌菜。&rdo;彼此信息等量交换,才不尴尬。
赵士衡果然自在了一些:&ldo;哦哦哦,格么‐‐再会。&rdo;他还是没想明白唐方怎么猜到花是放在病房里的,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下班才来拿菜要一早来订。
&ldo;再会。&rdo;唐方礼貌但不客套:&ldo;祝侬姆妈早点康复。&rdo;
赵士衡露出一丝苦笑:&ldo;谢谢侬。&rdo;
河鲜区的一个个大水盆里泛着水纹或冒着水泡,清早已经有几只鲢鱼头血淋嗒滴地摆在木板上,厚重的砧板上,没冲干净的血丝留下了生命垂死挣扎的痕迹,冷酷的铁刷子上沾着鱼鳞。围着厚塑料围裙的老板娘笑嘻嘻地朝唐方打招呼:&ldo;交关辰光没看到侬了,小姑娘买点撒?白虾,塘鲤鱼要伐?&rdo;
&ldo;塘鲤鱼撒价钿?&rdo;唐方弯腰捞了一把,糖鲤鱼呼喇喇散开来,活泛得很。
&ldo;今年有点贵,130块一斤。&rdo;老板娘一抄网利索地抄上来两条:&ldo;看看,老新鲜格。&rdo;
&ldo;麻烦帮我留四条。&rdo;唐方舒出一口气。
&ldo;老样子下了班来拿?&rdo;老板娘笑嘻嘻:&ldo;等侬来了再杀,放心!要炖蛋还是烧汤?&rdo;
&ldo;炖蛋。&rdo;唐方手指在满是白虾的水盆里戳了戳:&ldo;再留半斤白虾,麻烦挑得仔细点。&rdo;
&ldo;好格,盐水还是酱油?&rdo;老板娘有关心自家虾兵蟹将最终结局的职业习惯,还不忘殷勤推销过季产品:&ldo;螺蛳要伐?还没籽,便宜。我帮侬屁股塞剪好。&rdo;
唐方抿唇笑,她的屁股可不能剪,要了半斤,省了老板娘问话:&ldo;盐水白虾,酱爆螺蛳。&rdo;
结果老板娘依然有话要说:&ldo;侬会得烧!清明前的螺蛳还好上汤,现在只好酱爆了。&rdo;
干一行,就该爱一行,专一行。这样的老娘娘不卖河鲜,做什么都发达。
&ldo;唐小姐‐‐!&rdo;
唐方转头,看见赵士衡去而复返。两人就这么站在鱼虾档口边上说起话来。
&ldo;我还是要说清楚,关于易生的伤和续租的那个电话,是我不对。对不起。&rdo;赵士衡手里还捧着花,说起普通话表示郑重。
唐方挑了挑眉,看来老实人难得不老实一次,还挺受良心谴责的。
&ldo;另外请你不要误会易生,他昨天是被你气到了。&rdo;赵士衡是真心钦佩唐方的一张嘴:&ldo;你不太了解设计行业。大家的确都叫他大师。他真的很有才华,就是不太好说话。&rdo;
唐方笑了起来:&ldo;因为那特别坑人的装修补偿费,你觉得内疚了?&rdo;
赵士衡踌躇了片刻:&ldo;你别担心,他不会那么做的。其实易生十月就要去北欧定居了,本来也打算把102的东西都留给你们家的。你知道外面租房不太会只租几个月,我家又不方便他住。你看看是不是大家都退一步‐‐&rdo;
唐方眨眨眼,这位是真傻呢还是真傻呢还是真傻呢?
赵士衡浑然不觉得已经卖了陈易生,身在陈营心在唐地苦口婆心:&ldo;易生人真的很好,他随便一个活的设计费就把102的装修赚回来了,怎么会要你什么装修补偿。像你家用的danilo的涂料、uta的瓷砖,都是供应商求着他用。那些电器设施,很多都是展会的样品,像peter的壁炉那样,几乎是送的,所以没必要争什么&lso;馒头&rso;。你让他租到十月,我去劝他不再提装修补偿的事,你觉得怎么样?&rdo;他的确有点内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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