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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棣收了玉簪在掌间,低声道:&ldo;那日我无意中将此簪落于桌面被平儿瞧见,他当时就面色大变地上前一把抓住了追问簪子是从何处得来,后又不慎失手,簪子掉落地面而摔断。&rdo;
原来事情是这般发生的,可阿平为何回来编派了一个胡姬来说?难道……我惊瞪着朱棣,不可能!他却直接戳破我的遐想:&ldo;若在当时我还有疑虑,可前日在饯别宴上我已然确定,他对我明显已经判若两人,眼中哪怕没有恨意但也没了起初的敬意。这也是我约你出来的主要原因,猜到你可能还被蒙在鼓里,我若前去兰苑找你于你名声不好,才让马和带了玉簪子前往约你出来一见。&rdo;
我仍然感到不可置信,&ldo;阿平怎么可能会知道?&rdo;我与朱棣加上这一次也不过第三次见面,之前两次也没叙话太久,而且当时阿平都不在场。脑中忽而灵光闪过,霎时眼睛睁大,朱棣见状挑挑眉:&ldo;你应该想到了。&rdo;
&ldo;他带你来兰苑之时就……已经知道了?&rdo;
朱棣摇头,&ldo;那时应该还不确定,不过是试探,当时我看到你后心绪难平,竟没察觉出来他的心思,等回去后细思才感觉有些不对。&rdo;
&ldo;你是说在那之前他就有所疑?可我都没再见你,他如何会疑?&rdo;
&ldo;凡事总有事因,你仔细想想在本王去兰苑之前你有见过谁?&rdo;
&ldo;阿煦?&rdo;在见到朱棣之前唯一的故人便是朱高煦,他跑来兰苑与绿荷、燕七打起来,却在看见我后神态大变。是燕七!定然是他将那日之事回报给阿平听了,阿平听后虽不明朱高煦的态度之转变,但也定然留了心。加上当日朱棣失态,对朱高煦责罚,两件事一联系起来便想到与我可能有关。
所以择日便邀了朱棣来兰苑喝酒,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,而在我。阿平想察看朱棣与我是否有联系,那么之后的醉酒很显然也是假的,想来便觉可笑,他们叔侄两喝着我酿的桂花酒都醉倒在那,结果两个人都是假装醉酒。
既是假醉,那么之后我与朱棣在堂间说话定然被阿平都听去了,难怪夜里我回到房内时他&ldo;醉酒&rdo;的有些不同。其实早有端倪,我却一再忽略。
届时阿平应该已然猜到朱棣便是原来的陆锋,但他隐忍不言,直到玉簪子在朱棣手上出现时,他的那根绷紧了的神经终于断了,于是才有了这两日的一场发疯。
由来如此。
但我仍有疑惑,即便是朱高煦来兰苑寻隙时表现的怪异,后朱棣又失态责罚他,这也不能把朱棣与我牵上联系啊。他何故要在后来带着朱棣进兰苑试探我?
朱棣听了我的疑问,沉眉想了片刻后问:&ldo;是否你之前有提到过一些本王的事?&rdo;
我断然摇头:&ldo;从未提过。&rdo;在知道阿平就是朱允炆后,心心念念都想着要他们叔侄关系和睦,怎可能会将北劫一事提出来?
突然眉头一蹙,难道还是因为朱高煦?
朱棣在旁询问:&ldo;你想到了什么?&rdo;我看了他一眼,轻声回说:&ldo;在与阿平重遇后谈起之前遭遇,有提到过阿煦,并且拜托他寻找阿煦的。&rdo;
朱棣闻言神色一肃,&ldo;如果只是单凭你一个称呼而用此番心思的话,那我这个侄儿当真令我刮目相看了。&rdo;我迎视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&ldo;你不用刮目相看,阿平性格温文心善,即便是对你我用了心思,那也只是出于对我的在乎,于你们叔侄的关系并无损害。&rdo;
朱棣灼灼看我,忽而逼近来一步,&ldo;你在怕什么?怕我因为你而与他不和吗?&rdo;
他要比阿平还高上些许,眉眼间的轮廓也不似阿平那般年轻,却有着特有的成熟魅力。如此近的距离,我承认自己心率有些紊乱,但那不代表什么。仰起头平静而回:&ldo;我不怕,你们男人之间的事端怎可能因为我一个女人而起,自古一怒为红颜那都只是借口,真正原因还是在于你们男人。朱棣,阿平视你如皇祖父一般伟岸,相信你也都看在眼中。&rdo;
其实心里清明,朱棣的几次&ldo;不小心&rdo;都是有意的,阿平在试探着他的同时他也在试探着阿平。这是一场博弈,两个人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底线,不分胜负。
第169章玉簪后事(5)
朱棣凝看我片刻,转开了视线眺望远处,也转移了话题:&ldo;午时我便走了。&rdo;
&ldo;今日?&rdo;我惊异而问。只见他微点了下头,&ldo;现在应该离京队伍已经在景前殿等候了。兰儿,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了,相信此时我无论说什么也不会令你心意改变了,只是,&rdo;他顿停下来时,听见他说:&ldo;北平的门会永远为你而开。&rdo;
心头一震,不敢置信地看向他,而他在回眸凝我一瞬后就转过了身,晃了晃手中的玉簪,&ldo;这东西若回了你那,只会给你徒增麻烦,还是让我保管吧。&rdo;说着他便大步而离,之前避在树后的马和立即跟了上去。
我目送着他们远走,难免心绪纷杂,脑中闪过朱高煦的脸,轻叹了口气,看来与那小子也不可能告别了。绿荷与我缓步向兰苑走,眼看就要走到门处忽然脚前有石子丢来,绿荷立即喝问:&ldo;什么人?&rdo;
循声而看,一个人影从树后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,俨然正是我刚才心念的朱高煦。
他笑嘻嘻地看着我问:&ldo;你去了哪?我都在这等了好久了,刚要走了却看见你回来了。&rdo;我没答他,只反问回去:&ldo;你怎么会在这?&rdo;
&ldo;我要走了,特地跑出来跟你道个别的。都怪你好好的出什么门,你看现在我都没时间了,可能要明年皇祖父寿辰的时候再回来了,你好好保重啊,别再犯傻啦。&rdo;
朱高煦虽依依不舍,可时辰已晚,他不得不离开了。
先后目送两父子离开,感觉绝然不同。朱棣让我心绪繁杂,而朱高煦却让我感到轻松,哪怕玉簪到了他父亲手上我也不想去质问,因为肯定是有原因的。希望他可以一直保持真性情到底吧,不要变,朱高煦,一定不要变。
转过身,眼内的温度渐渐散去,如果在这条路上没有人能幸免,那么至少有一个人不要变吧。我在朱棣面前可以理直气壮,但是却没法自欺欺人,阿平在变,他在用惊人的速度融入这个大环境。我早有预料,他日日前去跟朱元璋学政,难道当真都是看些奏章与史册?显然不可能。朱元璋定是倾囊相授,把所有的帝王之道都尽授于他,其中必有心道。
城府、算计、谋略,这些东西是一个帝王必备的。
可是我难以接受,阿平将这些东西用在了我的身上。宁可他回来朝我大闹,直言逼问,也比这般在事后被告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为我设的套,要来得强。
回到兰苑我将自己关在房中静思,究竟是否要把这一切都揭开,是我严重考量的事。依照我以往的性格,我会等阿平回来将事情挑破了问个明白,究竟他脑袋里在想什么要这样来试探我,又引我入局?可我已不是当初的自己了,会考虑很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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