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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无崖在夜色中听完了吴螽斯的宏图大志,不禁对她的便宜师兄伸出了一根大拇指,夸道:“小姑娘好厉害啊!”
“她武功不足。”天山姥爷言简意赅道。
这倒是个问题……谢无崖心想,以他们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,吴螽斯虽然是石清露的后人,但却只会一套凌波微步,其它的逍遥派武功那是一点儿没摸到。如果小姑娘打定了主意要去美洲,只凭一套轻身功法是不足以应付路上的各种危机的。
这天晚上,吴螽斯和周清濯歇在了稷城的一个小客栈里,一人一个房间。谢无崖把小姑娘从《群芳谱》里取出来的海图盗来瞄了一眼,评价道:“这张图上的部分岛屿位置和洋流方向画得不对,我得给她改改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吴螽斯日日都会上棋坪山清理野草,还将碑林里的每块石碑都擦拭了一遍。谢无崖躲在另一家客栈里重画海图,将北边的白令海峡补了上去。
因吴螽斯武功不足,谢无崖还将北冥神功的心法默了下来,这是目前最适合那个小姑娘的内功。巫行云则默了一套天山折梅手和生死符,打算将这些东西和海图打包,一块儿送给那位石清露的后人。
东西准备齐全后,接下来就是怎么在不被吴螽斯误认为是骗子的情况下,把东西自然而然地送出去。谢无崖给小姑娘准备了好几样剧本,分别是不甚落崖捡到宝,白猿腹中秘籍好,偶遇高人得奇遇,内功外功都不少。女郎把这些毫无新意的剧本给师兄说了,巫行云瞬间哑然,强忍着腹腔中的笑意说道:“师妹,让我来。”
巫行云送礼的方法十分粗暴。他先是在棋坪山一巴掌拍晕了周府的小公子,然后用传音搜魂大法迷惑了吴螽斯的神智,大大方方地将新修的海图及武功秘籍强塞进了小姑娘手里,最后嘱咐她好生修练。
吴螽斯傻傻地站在棋坪山上,一会儿觉得自己见着了奶奶死而复生,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看见了从未见过面的外曾祖父。棋坪山的碑林中出现了好多人,他们都是昔日稷菽宫的弟子,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她。小姑娘甚至还觉得自己看到了芙蓉夫人,芙蓉夫人守在一位苏姓先祖的身边,对她笑得温柔。
吴螽斯进一步往苏姓先祖的身边看去,又看到了三个神仙一样的白衣人。他们共同拱卫在一位气度非凡的男子身边,眼中盛满了孺慕之情。吴螽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最中间的那个男子是谁,只是呆呆地望着对方犯迷糊。小姑娘的奶奶嗔怪地看了自己的孙女一眼,吴螽斯突然福至心灵,立刻意识到自己犯迷糊的对象就是逍遥派的开山祖师,是奶奶口中早已羽化登仙的逍遥子。
金阳之下,逍遥派的所有弟子和后人都在小姑娘眼中活了过来,吴螽斯眼睛一酸,泪水簌簌而下,怎么也止不住。等这些异象消失后,小姑娘的手中已经多了好几本册子,最上面的正是一幅崭新的海图。
吴螽斯自从得到“先祖的启示”后,没过多久就离开了稷城。小姑娘想尽快赶到庆元路去学习航海知识,完成她奶奶和外曾祖父的遗愿。谢无崖则拉着便宜师兄在稷城多呆了些日子,充分领略了一下此地的“风土人情”。
嗯,所谓的“风土人情”,谢无崖主要是通过吃来领略的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能吃,就像饿了百八十年一样。毫无疑问,稷城的居民极其嗜辣。谢无崖一开始还有点担忧原身的菊花,后来则宽慰地想,自己自穿来后就没用到过这个器官,怕什么怕?有什么好怕的?俗话说得好,人要活在当下,干嘛要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情瞻前顾后?宁肯胃流脓,绝不嘴受穷!四川人,冲呀!
稷城的百姓普遍比较热情,但凡有点本事的都自称是稷菽宫的后人,得了九天玄女的真传,包括那些专门造马桶的。谢无崖在城里呆久了后,发现此城的百姓除了嗜辣外,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爱好,那就是花式编排宋理宗。因宋理宗亲近程朱理学,理学那一派的人也没能逃过老百姓的编排,在民间传说里多了好些不像话的八卦。
当然,稷城百姓茶余饭后最喜欢的故事还是“理宗重病”这一节。城里的说书先生能把这段在《宋史》底稿里被一笔带过的旧事讲得一波三折荡气回肠,如愿收获一大波打赏。
“理宗重病”说的是:宋理宗晚年因身体沉痼难愈,曾遍求天下名医入京诊病,谁成想一个应征的人也没有。
“要说这天下哪里名医辈出,除了咱们稷城还有何处?嘿嘿,赵昀说的是拜求‘天下’名医,可实际上他想拜求的是咱们先祖!”说书先生这样说道
。
“不给他治不给他治!”听书的百姓已经激动地喊了起来,十分有代入感。
“那是自然!”说书先生拈须一笑:“当年,稷城的大夫们可是连夜收拾行李跑路的,直接给朝廷的人马留了个空城!”
“好耶!”
“只不过天下太大,会行医治病的可不止咱们稷菽一家!”说书先生接着说道:“赵昀下了重赏,说只要有人能治愈他的身体,当场封爵!咱们先祖自然不会稀罕赵家的臭爵位,可难保其他人不稀罕啊!”
“呀!这可怎么办?”人群里一个三岁左右的小豆丁还没听过这个故事,真心实意地皱起了眉头。
“这事儿奇就奇在这里!”说书先生叹道:“天下的名医这么多,就愣是没有一个人应征,没有一个人!”(注1)
听书的百姓们再次欢呼起来,纷纷觉得好爽好爽。后来,因无人给天子诊病,这位跟稷菽宫有着深深过节的皇帝就这么不情不愿地病逝了。再后来,党项人杨琏真迦(藏传佛教僧侣)盗掘了有宋皇陵,专门把赵昀浸在水银里的尸体捞出来挂在树上晾晒,还撬走了那人嘴里的夜明珠,把这位皇帝的头颅割下来拿去做饮器了……(注2)
谢无崖听到这里,心想,啊……这个杨琏真迦跟宋理宗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,真是有够狠的。当然,鉴于宋理宗干过的破事儿,她可一点也不同情他。
这年夏末,当谢无崖拉着天山姥爷将整个稷城的美食都尝过一遍后,女郎犹豫着要不要去大理无量山走一趟。
谢无崖之所以想去无量山,当然是因为那里还有最后一处和原身有关的地方。可她一想到原著里天山三老的纠葛,就十分恐惧无量山下的无量洞里会不会有一尊男子玉像,还刻着什么“无崖子为秋水弟书,洞中无日月,人间至乐也”这样的情话。(注3)
眼下的天山姥爷跟在女郎身边可以用“寸步不离”四个字来形容,谢无崖不得不打消甩掉便宜师兄独去无量洞的打算,抱着胳膊日日发愁。
后来,女郎大腿一拍,心想她无崖子的风流债跟她谢无崖有什么关系?她这样畏首畏尾绝不是做人的道理!想去就去啦,有什么大不了的!到时候跟巫行云说清楚就是,她不是原身,不是原身!如果无量洞里真的出现了什么奇怪的玉像,她是不会对此负责的!
打定主意后,女郎说走就走,牵着角鹿和稷城里买的一大堆特产和巫行云高高兴兴地上了路。
云南行省离稷城所在的湖广行省并不远,谢无崖和便宜师兄在路上过了个令人难忘的中秋,于这年八月底成功抵达了无量山。按原著的描述,无量山里原本应该有个无量剑派,谢无崖和巫行云在山里转了一圈,并没有找到剑派的痕迹。女郎将角鹿和行李安置好,顺着书里的描述朝剑湖湖畔的断崖走去,不久后果然找到了一处云雾缭绕的深谷,白云弥散。
女郎忐忑地看了身边的天山姥爷一眼,讪讪道:“那个,师兄……无论底下有什么,一会儿你先别激动,我可以解释的……”
“师妹放心。”男人自然而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,打算拉着女郎一块儿跳下去。谢无崖眼睛一闭,当先往深谷中噗通一跃,随即“嗷嗷嗷”地大叫起来,在山谷中拖出了一道久久不绝的回音。巫行云淡定地收回了自己被无视的右手,如仙人般紧随其后,朝着白云缭绕的谷底飘然而去。
无量谷底,茶花依旧烂漫。谢无崖掉在一片芬芳的花海里,惊起了山鸟无数。巫行云轻轻地落在师妹身边,将女郎从地上一把扶起,一边打量周围的景色一边叹道:“想不到师妹曾在此处长居。”
只可惜他从来不曾涉足过这里,直到今天。
无量谷底静悄悄的,似乎并没有人,无量洞也没有上锁,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。谢无崖紧张地朝洞口走去,走近了才发现石洞旁的山壁上刻了几行字,勾画了了道:“恩师坎元子垂鉴,弟子椿里子、车里子、樗里子因内功小有所成,故相携出谷游历,三年后归,望恩师勿忧勿念。”
这封书信的落款是至治元年,也就是说,在山壁上留下这封信的人是去年才离开的。
谢无崖恍恍惚惚地看着石壁,一时不知道是该为无量洞有人居住而惊讶,还是该为留书里的“车里子”而咋舌。怎么说呢,这个道号好别致的啊……看起来十分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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