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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宁的信写得比先生的详尽,将他回家后的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的。大意是因祖母过世,他无法再回吴村,需要守孝一年,也因此无法参加次年的岁试,他只能参加后年的科试,届时与杨沐一同去参两年后的乡试。在信末又督促杨沐要认真读书,别学三宝和大新的样,早早就把媳妇定下来了。&ldo;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,何患无妻&rdo;,他的原话是这么写的。
杨沐看着信忍不住笑起来,然后给先生和颜宁分别回了信,认命地做起小先生来。每天夜里还不忘挑灯苦读,以响应颜宁的&ldo;立功名&rdo;志向。算起来,这是杨沐和颜宁自认识后最长时间的别离,以前颜宁虽然年年都要回家过年,但回去也不过一个月多的时间,这一次,可是真正的离别。
第14章州城赶考
过了腊八,私塾散了学。杨沐回到家中,安心读书,偶尔吴严会来找他讨论学问。
闲暇的时候也帮着母亲干活。这些年母亲一直供他读书,虽然不曾花费什么束脩,但笔墨纸砚这些花费是少不了的,吃穿用度也是必须的。别人家如他这般的半大小子,都能顶大半个劳力了,他不仅不能帮忙,还得母亲供养着念书。杨沐望望家徒四壁的家,看着跳跃的灯花下正做针线活的母亲,她还不到四十,却已经霜染鬓发了,不由深深叹了口气。
&ldo;铁蛋,咋了?&rdo;杨母听见儿子的叹息,抬头看他。
这些年,叫他小名的人越来越少,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唤他铁蛋,他鼻子有些酸:&ldo;娘,这些年真是辛苦您了。&rdo;
杨母慈祥地看着儿子,伸手拢了一下散落的头发:&ldo;娘不辛苦。我儿子有出息,娘高兴着呢。&rdo;
杨沐看着母亲说:&ldo;等我考取了秀才,就能挣钱养家了,不让娘这么辛苦。&rdo;读书人中了秀才,就算是考取了功名,可免徭役赋税,优秀者每月还能领取公粮,也能独自坐馆教书了。
杨母笑了,眼角露出美丽的鱼尾纹:&ldo;好,我等着我儿考秀才中举人呢,将来做大官,娘就可以享福了。&rdo;
杨沐点点头:&ldo;儿子一定会让娘享福的。&rdo;
这天阳光很好,没有风,杨沐在院子里帮母亲翻晒莲子,听见有人唤他:&ldo;铁蛋!&rdo;
杨沐回头,只见一个瘦高的青年正往院子来,笑望着他。&ldo;林子哥,你回来了啊,快进来坐。&rdo;杨沐喜出望外,连忙给杨林搬凳子,&ldo;今年回得比往年早,还有半个月才过年呢。&rdo;他又进屋去泡茶。
杨林眼睛追着他的身影转来转去:&ldo;铁蛋,别忙了,过来说说话。婶子不在家?&rdo;
杨沐端了茶水过来,闻到杨林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:&ldo;也没什么,天冷,喝点热茶。我娘去赶集了。&rdo;
&ldo;我回来成亲的。&rdo;杨林接过茶杯,突兀地丢出这么一句话。
&ldo;啊?!&rdo;杨沐吃了一惊,又觉得不妥,林子哥今年十七岁了,也到成家的年纪了,&ldo;恭喜你啊,林子哥。新娘子是哪里的?&rdo;
杨林笑了一下:&ldo;县城近郊的。&rdo;
&ldo;那你见过她吗?&rdo;
&ldo;见过几次,她哥是我师兄。&rdo;
&ldo;哦。&rdo;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杨林含笑望着他:&ldo;听说你考过童生了。恭喜你啊!&rdo;
杨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:&ldo;春天去县城考试的时候,本想去看看你,才想起来忘记问你的地址了。&rdo;
杨林笑眯眯的:&ldo;一会儿给你留个地址,下次去了就找我。&rdo;
&ldo;好。林子哥已经出师了吧?&rdo;杨沐想起他学徒的事来。
&ldo;嗯,算是出师了。我现在给师傅打下手,抓抓药,看点小病,要做坐堂大夫,还需要很长时间呢。&rdo;杨林想起当初背药性、汤头的痛苦经历来,总算是熬过来了,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
杨沐由衷地为他高兴:&ldo;你现在是小杨大夫了呢,过几年,就是杨大夫了。&rdo;
&ldo;呵呵,等那时候,你恐怕就是杨大人了呢。&rdo;杨林笑着说。
杨沐有些窘迫:&ldo;哪有那么容易呢。&rdo;
杨林拍拍他的肩:&ldo;事在人为,你这么聪明,一定可以的。我成亲的时候,事情比较多,你能过来帮忙吗?&rdo;
杨沐连忙点头:&ldo;林子哥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叫我。&rdo;
腊月廿二日,天气冷晴,是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,杨沐穿戴一新,陪着杨林去接亲。一路都是水路,几条船披红挂彩,在漪水河上点染出一道亮目的风景。吹吹打打闹了一天,终于将新人送进洞房。
趁着闹洞房的当儿,杨沐退了出来,晚上喝了点家酿的米酒,有点晕乎乎的。他站在自家篱笆墙外,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,抬首仰望着乌蓝的天幕,下弦月还未出现,天上繁星璀璨,杨沐很自然地想起了那个有一双星辰般明亮眼睛的人来,颜宁现在在做什么呢。又想起今日的婚礼,明年,也许就是大新和三宝婚礼了,再过两年,颜宁和自己是不是也要成亲了呢?一起长大的伙伴,就这样各奔东西,再也不能像当初那样日夜相伴、不分彼此了。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薄薄的凄凉来。
过了年,颜先生举荐的西席先生也到了。因二月要考童试,吴员外不敢马虎,杨沐虽然能给蒙童授课,但给同龄的同窗讲策论就比较难了,所以必须得有有经验的先生来指导。新来的先生姓于,是颜先生的同窗好友,秀才出身,乡试屡次不中,故绝了中举之心,因家中颇有田产,所以不曾以教授为业,平素只在家中读书作诗,侍弄田产。这次颜先生请了他来暂代授业,尤其提到学生杨沐如何优秀,于先生知道颜先生眼光颇高,见他如此推重杨沐,便生了好奇心,答应过来坐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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