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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一量体温,还是烧到了三十九度二。
梁逍就着灯光盯住那根水银柱,好像和人家有仇。
&ldo;我好困。&rdo;叶季安说,却没急着不顾一切地上床,蹲在储藏室里翻箱倒柜。他实在是不想大晚上的再动身去医院挂吊瓶了,费劲把消炎药和感冒冲剂找了出来,刚一进客厅,就看见温水已经倒好,玻璃杯摆在茶几上,而梁逍连大衣都还没来得及脱,默默坐在一边,正在手机上快速输入着什么。
&ldo;明天不要上班了,我叫胡妈来照顾您。&rdo;梁逍道。
叶季安就着感冒冲剂咽下去几片阿司匹林,虽然被苦得直犯恶心,他还是闭上眼,把剩下的小半杯一饮而尽,&ldo;不用,我还是自己待着比较舒服,也不用注意形象对吧。&rdo;他怕传染,不敢离得太近,就没有习惯性地往梁逍身上靠,兀自低头编辑请假邮件。
他准备请一天。
&ldo;那您吃什么?还是自己做吗?&rdo;梁逍皱眉,&ldo;明天有个账目要结,我肯定要加班。&rdo;
&ldo;是啊,明天事儿特别多,我不在你更得过去好好干活,&rdo;叶季安揉了揉酸痛的眼眶,打起精神说,&ldo;我现在这样也没胃口,晚上喝的粥还想吐呢,睡一天就好了。&rdo;
梁逍不置可否。
叶季安又道:&ldo;帮我带点药回来,家里的马上吃完了,感冒冲剂和消炎药就行,去医院太麻烦,你就去咱们公司旁边,马路对面那个地铁口那儿就有个药房。&rdo;
梁逍点了点头。
&ldo;说不定明天早上就能好点呢,那就不用请假了。&rdo;叶季安说着,心中就是一动,他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&ldo;不行。&rdo;梁逍盯着他缺乏血色的嘴唇,&ldo;除非明天恢复正常体温,嗓子也不疼了。&rdo;
&ldo;哦。&rdo;叶季安眨眨眼表示投降,见他又翻起手机,暂时没有打算上床的意思,就自己慢吞吞地站起来,进到浴室摘隐形眼镜,埋头洗漱。高烧让人全身都冻得发慌,在床前脱掉衬衫的时候尤其冷,他套上一件厚毛衣,又挪出卧室,靠在走廊口问:&ldo;你不睡吗?&rdo;
梁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,&ldo;马上,&rdo;他看着叶季安的腿,&ldo;盖好被子,前辈。&rdo;
叶季安老实照做,关于怎么处理突如其来的重感冒,他觉得自己比梁逍更擅长。最重要的不就是消炎和捂汗吗,冬天的羽绒被还没换下去,他蜷起身子窝在里面,暖意却只是浮于皮肤表层,难以驱散体内那点呼之欲出的哆嗦。
紧接着,他听见门外的响动,似乎是梁逍在忙活什么,卧室的门又被推开,灯没亮,只有机器开始工作的声音,叶季安模糊地反应过来,那是加湿器和空调,刚想坐起来看看,被子上面就又被搭了沉沉一层,暖烘烘地发着热,叶季安伸手一摸,是电热毯。
&ldo;有没有暖和一点?&rdo;梁逍站在床边,背着走廊打进来的暗光,一个黑色的影子。
&ldo;挺好的,&rdo;叶季安心中有点意外,也有感动,他没想到梁逍还会折腾此类东西,把在柜子里积灰的电热毯掸干净,就为了把这屋子弄成一个暖炉,&ldo;还有暖气呢,够了。&rdo;
&ldo;出汗了吗?&rdo;梁逍又问。
&ldo;还没有。&rdo;叶季安的声音低了下来。都已经这么大人了,没照顾好自己突然生病,耽误工作不说,还需要被人照顾,他觉得自己挺丢人的。不过,倒也算不上惭愧,只是他忽地想起来,自己从初一就开始住校,所以即便是在小时候,生病也很少得到这样的关心。因此,面对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的年轻恋人,他心中的感觉就有些复杂,依赖、歉意,还有种奇异的放松。
梁逍叹了口气,轻轻摸了一把他的额头,叶季安嗅到牙膏的薄荷味。接着梁逍又出去了,灌满一保温杯的温水放在床头柜上,安静地走到床的另一边。叶季安本以为今晚他会抱起枕头去次卧睡觉,毕竟冬天都没有这种三重保暖,如今早春天气,气温已经升到零上,谁都不会觉得被整屋的大烤炉烘上一夜是舒服的。
连常年占据床头柜的马克思都转移阵地了。
然而梁逍却如平常那般躺下,还钻进被子,伸胳膊抱他。
上身没穿衣服。
&ldo;我身上也很暖和,&rdo;他说,&ldo;靠我近一点,出出汗会好得快。&rdo;
&ldo;你这样睡得着吗。&rdo;叶季安抓着被沿,要是没有这一层,两人几乎面贴着面,&ldo;我也怕传染给你,去隔壁睡一晚上吧。&rdo;
梁逍却笑了,&ldo;没有前辈我才会睡不着,只能喝药了。&rdo;他竟扯开那块被子要去亲叶季安,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怕传染似的。但是叶季安怕,他慌慌张张地躲开,&ldo;别闹!&rdo;嗓子哑得吓人。
&ldo;那我不要亲了,就抱抱,&rdo;梁逍轻轻地说,搂他搂得越发踏实,手臂的线条那么有力,好像能嵌入毛衣,还用凉凉的眼皮磨蹭他的额头,&ldo;前辈,听话,好好睡吧。&rdo;
叶季安僵硬的筋骨在这怀抱中变得柔软。
渐渐地,他的寒冷好像也被驱散了。
这一觉不知是从几点开始的,但是相当安稳,一夜无梦。第二天朦胧之间,叶季安看不清什么,听到梁逍在扣皮带搭扣,再闭一闭眼,仿佛就过去了很久,耳边再一次听到的,就是防盗门关闭的声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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