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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才是第二次来,程曦的语气却俨然是老朋友了。
林郁洗了澡,穿着睡衣出来。程曦进去洗澡,林郁把他扔在地上的衣服都叠好,然后把篮球捡起来放进放球具的箱子里,皮带也整理好。
程曦出来的时候,房间里的地面已经被整理出很大一块空间,林郁正蹲在地上,努力把被他拆开的汽车模型复原。
程曦把手里的衣服往地上一扔,笑着揉了揉林郁的头:&ldo;你是田螺姑娘吗?小鱼……&rdo;
林郁正努力拼装发动机,没有搭理他。
程曦在他身边坐了下来,继续骚扰他。
&ldo;上次来怎么没这么贤惠啊……&rdo;程曦拿起已经拼好的模型看:&ldo;这都能拼好。&rdo;
&ldo;上次我是第一次来。&rdo;林郁认真地回答:&ldo;我妈说,第一次去别人家,要有礼貌。但是我现在是第二次来,就可以整理东西了。&rdo;
程曦已经习惯了林郁总是出人意料的逻辑了,自己去把被子拿出来,铺床。
&ldo;老规矩,你睡床上。&rdo;程大少爷给自己倒了杯啤酒,把林郁的包扔到一边:&ldo;既然是第二次,我可不可以看看你包里装的是什么。&rdo;
林郁弹起来,飞快地把包抢了回去。
程曦哈哈大笑。
如果他知道林郁的包里还装着林妈妈准备的&ldo;应急物品&rdo;,恐怕会笑得更开心的。
-
林郁躺在床上,房间很暗,只有顶灯开关上有一点荧光,林郁听见程曦翻身的声音,他知道程曦还没睡。
&ldo;程曦,你在干什么?&rdo;
&ldo;想事情。&rdo;程曦是个奇怪的人,他明明看起来比谁都玩世不恭,却并不是脑子不想事的人,他不想,说明他不愿意去想。
林郁翻了个身,凑到了床边缘。
&ldo;程曦,你怕死吗?&rdo;
程曦枕着头,偏过头看着他。白小胥说他是烂人,其实并不是,至少烂人们没法做到林郁问了这样的问题上还像他一样淡定。
&ldo;为什么忽然这么问?&rdo;程曦在黑暗里朝他笑。
林郁忽然就觉得安心了。
他躺了回去。
&ldo;我小学的时候,有一天晚上快睡着的时候躺在床上想问题,想我爸现在在实验室干什么,想着想着,我忽然很怕。因为我忽然想通了,原来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,都是独立的个体,都有自己的思想,他们看世界的视角,就和我一样。我只是六十亿人中的一个,在我看不到的地方,每个人都在过着各自的生活,所以如果我死了,这个世界仍然会继续,人类仍然会繁衍,而我会消失,不仅是我的身体,还有我的思想,我的意识会消散,这个世界上从此没有我这个人,我就不存在了。&rdo;
&ldo;然后呢?&rdo;
这些问题,说出来,只是普通的字句,但是当深夜的时候,你一个人躺在床上,想着这些,才会觉得毛骨悚然,这大概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,人有自我意识,而不仅仅是本能。
&ldo;后来我去问我爸爸,&rdo;林郁说:&ldo;我爸爸是个化学家,他跟我说,古往今来,每个人都会死,孔子死了,牛顿死了,爱因斯坦也死了。我们也终有一天会死去。但是,在死去之前,我们会有几十年的生命,独一无二的生命,我们会有自己的思想,我们可以做任何我们愿意做的事,艺术,文学,或者科学,没人能阻止你。他说,他小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,所以他决定当一个科学家,他要追溯这个世界的本源,时间从何而来,生命又将归于何处,总有一天,人类会找到这个世界的本质,然后豁然开朗。就像我们发现太阳系,发现银河,发现光速,发现量子物理,我们终会找到关于生命的答案。而这个寻找答案的过程,是一代代人用生命铺成的,支持我们追寻答案的那种东西,就叫做信仰。这和金钱无关,国家无关,和民族无关,甚至和生死无关。有了信仰,你就不怕死了。&rdo;
程曦在黑暗里翘起了嘴角。
&ldo;所以你学了物理吗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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