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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萍见他还是不当回事的样子,嘴里更不客气了:&ldo;成天说我不做家务就算了,早上你前脚走,她跟着就对我说,你事务重应酬多,叫我让你晚上好好休息。她这叫什么话?管天管地的都管到儿子床上来了……&rdo;她平时极注重举止用语,今天爆发出来,也再顾不得什么修养之类的了。
李嘉天看着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女人,觉得最后的忍耐力都快给她磨光了。这时,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。&ldo;嘉天,等一会儿到妈妈的房间一下。我有话问你。&rdo;李梅抛下话也不等他回答,转身就走了。里面,艾萍倒是闭上了嘴,只是冷冷的看着他。
李嘉天笑起来,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电视里那些女人遇到大事会晕过去,人有时候失去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到也是件好事。艾萍疑惑而轻视的瞪他,他也不去理会,重新提起包,打开门往外走。
&ldo;你到哪儿去?&rdo;
李嘉天快步走向门关。他一分钟也不想再在这套房子里待下去,待在这个令人窒息、却正常无比的家里。
将近深秋,天气一天凉似一天,被窝却越来越温暖,开学初的劲头也磨没了。每天早上一二节课,迟到的人成群结队。沈涵两次课都是从第一节开始的,这种情况下不得不采取了一打铃就点学号的办法。偶尔也会有人代别人叫到,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很维护他的,遇到这样的事不明讲,只是哄堂大笑起来。那人往往是羞得面红耳赤,一声不响的就坐下去了。沈涵听到这阵势,心里便明白过来,也不去追究,把刚刚念的学号记下来就是了。几次以后,课上迟到的人就少了起来。
今天沈涵讲的是兰姆-格罗米格方程的微分形式,上到一半的时候班上就趴下了一片。第一节课的下课铃一打,一个男生站起来,学着琼瑶剧里悲情女主角的腔调,惨叫了一声:&ldo;天啊,这还让不让人活呀!&rdo;班上的人先是爆笑,然后竞相模仿起来。
沈涵在台上微笑着,由他们闹去。直到铃声再次响起,班上慢慢安静下来,才开口:&ldo;原先在大学里上课的时候,教理论力学的老师证朗格朗日方程证了两节课,然后站在旁边足足看了五分钟,最后讲了一句话,&rdo;他停了一下,换了一种高昂的调子:&ldo;他说,多美啊!&rdo;有几个人在下面笑起来。
&ldo;学力学是很苦的。你常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智力上的缺失。&rdo;他继续讲,&ldo;很多人最终的结果,就是模仿着前人的步骤,重复着他们验证过的题目。&rdo;
&ldo;对这些人来讲,他们能达到的,只是前人已经到过的最高峰。听起来很不幸对不对?&rdo;他轻松的笑了笑,&ldo;所以,有时我也会遗憾,想着,如果眼睛真的坏掉的话,为什么不能迟一点,至少要到欧拉那样的年龄。&rdo;
这是他第一次在班上提到自己的眼睛,台下的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。&ldo;不过,我喜欢力学。对我,力学是天底下最好的专业。下辈子要我选,我一定还选力学。&rdo;
他这几句话带了点执意在里面,却显得格外的自豪和真诚。
&ldo;研究数字和图形的人,失去眼睛就很难再有所突破。可是我已经站到巨人的肩膀上,看到了一般人看不到的风景。我现在最大的愿望,就是让希望学习力学的孩子,在这条道路上,走得更轻松一点,走得更快乐一点。我希望可以帮助你们。&rdo;
&ldo;就是这样的。&rdo;他说。
台下静了片刻,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。杨乐看着台上坚定又腼腆的沈涵,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。他终于懂得了,沈涵文弱外表下的坚守和骄傲,他从不溢于言表的遗憾和追求。杨乐闭上眼睛,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和他更加接近。他清楚地感受到,那时沈涵在台上绽放出的光芒,不但征服了所有人,也彻底的‐‐征服了自己。
第十五章
晚上,沈涵和阿姨一起吃饭。中途电话铃响了,阿姨接起来,递到他手里。
&ldo;沈涵吗,阿姨在不在你旁边?&rdo;话筒里传来颜青有点焦急的声音。
&ldo;在。要换她听吗?&rdo;
&ldo;不用。我只是看看有没有人和你一起。刚刚师娘打电话给我:黄教授去世了。&rdo;
沈涵迟疑了一下:&ldo;哪个黄教授?&rdo;
颜青一字一顿的讲:&ldo;是黄卓圭教授。&rdo;沈涵无法相信的甩甩脑袋,&ldo;怎么可能?你会不会听错了?&rdo;颜青试图让他平静下来:&ldo;小涵,你不要这样。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。明天新院长一上任,更多事情会让你烦心的。小涵,听到没有?&rdo;
沈涵默默点头,也不管颜青看不看得见。
颜青在话筒那边叹口气,&ldo;今天先这样,我明天再过来找你。你自己也要有个思想准备。乖,不要乱想了,让阿姨晚上留下来陪着你,早点睡。&rdo;
沈涵轻轻应一声,把话筒放下了。
&ldo;出什么事了吗?&rdo;阿姨见他脸色不对,关心的问。
&ldo;没有。&rdo;沈涵冲着她笑了笑,&ldo;浩浩没考好在家里发脾气。阿姨快点吃吧,等会儿就凉过心了。&rdo;
第二天早上,理工院办公楼的外面贴出了大大的讣告:&ldo;理工学院院长,中国科学院院士,长江学者,黄卓圭教授,昨天不幸病逝……&rdo;
韩毅抱着作业本出来的时候,看见岑诚正站在一堆人后面看着那张白底黑字的讣告。
&ldo;看得这么仔细?&rdo;
岑诚回过头,&ldo;没有,我们走吧。&rdo;
两个人并排着走了一会儿,岑诚开口说:&ldo;不知道以后院里的人事会怎么调动。&rdo;
韩毅&ldo;噗&rdo;的笑出来:&ldo;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个了?难道以后还留校不成?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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